(按:本文是根据2025年11月4日黄仁勋在剑桥大学接受2025年斯蒂芬·霍金奖时访谈进行节选、整理的,并为了读者理解上下文语境,做了局部文字增删、改动。)
01 领导者品质:勇气、坚持与面对不确定性的痛苦
当一个新品类出现时,其技术成本远高于它所能提供的即时价值。
新产品带来了无限的未来机遇,但在我们发布它的时候,市面上没有任何应用程序支持它,而它的成本却是旧技术的两倍。所以,你现在拥有一个你暂时用不上的东西,而现有客户宁愿选择价格便宜一半的旧产品,也不愿为一个充满未来承诺的新产品买单。
所以,在如何平衡未来创新与存量业务这个问题上,没有简单的答案,除了你必须坚信自己的判断。当你创造出这个东西后,剩下的就是生态系统的建设:激励开发者去创造能发挥其潜力的应用程序,编写大量的软件等等。这些都是相对按部就班的工作了。但要做到这一点,你必须笃信未来。
跨越这道鸿沟的过程极其痛苦,甚至关乎生死,大多数公司都无法做到。大多数公司都未能从功能手机转型为智能手机。请注意,没有一家成功。
英伟达是唯一一家成功地从一个时代迈向又一个时代的公司。我们不断重塑自我,已经成功穿越了六个计算时代。
这背后的机制其实相当简单,也容易解释。改天我可以在这里专门开一门课来分享。整个过程分为五步,本身并不复杂。真正的难点,在于你是否有勇气迈出这一步。因为当你纵身跃向未来时,在身处鸿沟中央的那一刻,你的成本高到离谱,而创造的价值却趋近于零。很少有人能成功抵达对岸。
这全然关乎勇气,关乎忍受痛苦与磨难的毅力。至于其他,都只是技能而已。
02 关于绩效考核
传统的绩效打分、末位淘汰制,会打压那些愿意冒险尝试新想法的人。
我刚开始创业时,硅谷的另一家公司提出了一种名为“排名与评级”的管理理念。因为那家公司以其卓越的管理能力而闻名,我当时也借鉴了很多并应用在英伟达。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,如今我已经完全摒弃了这些做法。
排名带不来任何好处。当时流行的“360度同行评审”之类的概念,也同样毫无益处。让人们互相评价、打分,并不能解决问题。我发现,这些技巧大多是无效的。
坦白说,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,信息变得无处不在,那种为了寻求唯一正确答案而展开的竞争,其价值正迅速消退。我认为,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。
我以从不解雇任何人而闻名。原因很简单,我们希望鼓励员工创新,而创新需要他们承担风险,需要他们展露脆弱。他们会尝试一些可能让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下的事情,并且很可能会失败。如果他们承担的风险,与我们立志成为的那种公司相匹配,那么他们就应该经常失败。
但如果我们解雇那些排名垫底5%的员工——你可能听说过这种淘汰末位5%的管理技巧,认为这样剩下的就是精英。但这完全是胡说八道。
他们从中吸取了教训,或许明天,他们就会成为拯救公司的创新者。所以,我认为那些旧有的文化和系统都值得重新审视。我们不该失去那 5% 刚经历失败、但明天可能改变公司的人。
在 AI 时代,岗位和模型不断变化,今天看似不重要的人,或许就是明天最适应新发展的人。而且当一个新的产品品类出现时,技术成本远高于它所提供的价值。跨越那个技术鸿沟是极其痛苦的,这是危及公司生存的,大多数公司都无法成功。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有失败,要是因为失败就淘汰员工,谁还敢去尝试突破?
03 关于AI时代的组织和领导力
如果抛弃考核制度,公司靠什么运作?
要靠容错机制和新型领导力,还有一种我称之为“智力上的诚实”的品格。
对 AI 时代的领导者来说,职责不是下命令,而是解决团队解决不了的问题;有价值的东西不是始终正确,而是敢认错、敢调整方向。
坦率地说,作为领导者,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在数万名员工面前承认错误并改变主意。在你说了某件事一千遍之后,当你发现,事实上你错了,就很难做出转变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赢得了改变主意的权利。
领导者要明白,你的核心任务不是证明“我是对的”,而是让别人成功。正是基于这种服务精神,团队才愿意在我改变方向时给予支持,因为人们只是希望你能带领大家走向正确的方向。而且,策略的核心在于选择“不做什么”,这本身就是一种牺牲;克服困难所需的决心和信念,同样源于痛苦和磨难,这种牺牲精神也会传递给团队,形成凝聚力。
04 AI时代的员工最重要的不是智能,而是品质
我不认为 AI 会消灭工作,它更多地是改变了工作。未来,所有工作都会被改造,人类会专注于更复杂、有创造性的工作。因为智力即将成为一种商品。比如放射科医生,AI 普及后,把他们从重复性的影像识别工作中解放出来,能去处理更复杂的病例诊断、患者沟通这些工作。
当智能本身成为一种唾手可得的商品时,我们还剩下什么?剩下的,正是我们刚才谈论的许多东西,是勇气、是诚信、是谦逊,是那种敢于在众人面前展露脆弱,从而进行真正创造的能力。
艺术家、发明家和创造者,常常会感到羞辱,被人嘲笑,因为他们的作品并非总是完美。所以你需要这种谦逊和脆弱,同时又要有勇气将自己置于公众面前,接受评判。
因此,我认为这些品质将变得愈发重要。
(资料来源:综合互联网资料)